街頭攝影的藝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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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jifilm X-Pro1, XF 18mm/f2 R

在《攝影與我》一文中我簡單回顧了我學習攝影的歷程。這篇我來講講為什麼以人為主題的街頭攝影讓我如此著迷,兼論街頭攝影的藝術性。

大約兩年前參加某個攝影社團的年度展,自以為拍得不錯的作品居然槓龜,一張也沒被選上。因為這件事情我反省:攝影是因為我享受創作的過程,還是我要仰賴比賽評審的品味、500Px的Pulse值、還是Facebook上的好友按讚數來肯定?攝影如果純粹是關於我內心的事情,別人的認同到底有多重要?

享受在異鄉街頭拍攝當地人的影像,脈絡可以追蹤到我對世界各地的文化高度的好奇心,因此我喜歡具備文化內涵的旅行方式。在旅行中,除了風景外,我更關心的是當地的歷史、社會、經濟活動、宗教、民俗等,以及這些事情與當地人生活方式的關係。布列松歸類自己是屬於「發現」一類的攝影家,是「到現實生活中尋找素材」,而非用頭腦去想像和創作「發明」。街頭攝影強調的就是真實自然、拒絕刻意安排。我也是「發現」類的攝影者。

為什麼在壓力大時想要去旅行、去拍攝人?也許攝影在潛意識裡象徵「射擊」,是遠古狩獵的記憶在基因裡作祟。獵人將獵物做成標本以紀念草原或森林中的某次相遇。用相機擷取街頭人影,是不是與某次旅行的紀念品具有相同意義?拍攝一個人,是因為他受苦的面貌、或者我喜歡他開心明朗的樣子?怎樣的心態才是把影像當做剝削的工具?

桑塔格說:「拍照的行為仍有某種捕食意味。拍攝人即是侵犯人,把他們視作他們從未把自己視作的樣子,了解他們對自己從不了解的事情;它把人變成可以被象徵性地擁有的物件。一如相機是槍枝的昇華,拍攝某人也是一種昇華式的謀殺,一種軟性謀殺,正好適合一個悲哀、受驚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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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jifilm X-Pro1, XF 18/f2 R

在街頭拍攝人像,就是對被攝者原本生活的介入與參與,無論程度有多麼輕微。「拍攝就是參予了另一個人或物的必死性、脆弱與可變性。所有的照片恰恰都是通過切下這一刻並把它凍結,來見證時間的無情流逝。」桑塔格如是說,見證攝影者本身的旁觀性本質。荒木經惟說:「我與被攝者共有的時光本身便有其重要的意義。不是空間,而是時間。攝影拍的是時間。」

如此說來,攝影的藝術表現,遊走於凝結於瞬間的影像本身、以及創作的完整過程之間,那麼從出發、探索、互動、拍攝、策展這一連串的事件,與影像本身同樣值得玩味。所以Alfred Eisenstaedt說:「與人們產生情感連結比按下快門更重要。」這也解釋只靠影像本身的張力與敘事,要讓觀者產生共鳴不容易,因為觀者並未經歷過創作過程的一切。能夠單單憑藉影像本身重現或暗示現場的氣味、聲音、震動、微妙的氛圍等,往往是傑作。

我的街頭攝影與許多人相信的方式又有所不同。不少街頭攝影師堅持所謂街頭攝影就是要絕對自然,在被攝者不知情的狀況下拍攝。然而,我會盡可能與被攝者互動,也許打個招呼、或者聊一下天、或者向他買個飲料,然後再詢問可否拍照。一方面去除了「窺視感」與潛意識裡的「影像剝削」疑慮,留給日後的回憶也更深刻。

000491710011sssLeica M6, Summicron 50/f2, Fijifilm Acros

這些年來我不斷練習以適當的姿態面對被攝者,試圖以這種軟性的「對峙」來做到荒木經惟所謂「引出被攝者的特色」。他強調「無論如何,攝影一定要採取與人面對面的姿態,徹底凝視對方,等彼此眼神交會後才按下快門,這是攝影的基礎。」對此,我再同意不過。具有神奇魔力的Leica相機也特別適合這樣的拍攝習慣,可以低調滲入彼此之間的關係,讓被攝者去除戒心。

每位攝影前輩或者大師都在分享自己認為最舒服的拍攝方式。作為一個充滿好奇心的攝影學習者,應該多方面嘗試,數位或者底片?變焦還是定焦、單反機身或旁軸機身、彩色還是黑白、自動還是手動對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偏好。但是這個偏好與最舒服的拍攝方式,決定了攝影者的個人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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