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與我

000491700003sss

Leica M6, Summicron 50/f2, Fujifilm Acros

我學攝影的時間比較早,小學一年級時獲贈人生第一台相機,那是一台日本的Yashica(不明型號)。還記得家父在我的照相機後面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大太陽 f16 1/250秒,小太陽 f8 1/125秒,陰天 f5.6 1/60 ….」的小抄。那大概是我幼小的心靈第一次開始體會光線與相機運作的關係。

升上國中,由於學業成績不理想,父親為我請了家教,這位師大學生正好是攝影社長,偶而帶我去外拍,甚至摸到師大綜合大樓裡的攝影社暗房去沖底片、放相。記憶中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房內充滿濃濃的冰醋酸味,那時知道水溫與顯影時間其實關係密切。雖然學業成績沒能大幅進步,但我開始接觸到正片(日光片、燈光片),學了不少攝影技巧如正確的曝光、長時間曝光、動態拍攝(國中生小屁孩拿著單眼相機拍時裝舞台秀)。然而高中大學的一段並未特別與攝影有緣。

成年之後大多拍照的機會還是拍飛機,特別是在移居加拿大期間在北美許多機場與航空秀拍攝了各國的軍機。一直使用Nikon系統,直到最後升級Nikon機皇F5。2005年左右跳到數位的Nikon D70,又轉到Canon的數位系統,也買了300mm f2.8這類大砲。我已經習慣把數位相機當機槍用,連拍多張後選出好的照片,這樣的拍攝方式讓人心浮氣躁,拍出來的東西也只是影像記錄。

DSCF0411_DxOFPsss

Fujifilm X-Pro1, XF 18mm F2R

富士在2011年春天推出X系列相機,除了近似機械相機的古典造型吸引我,富士的X-Trans CMOS感應器的色彩濾鏡陣列解決了傳統數位相機的摩爾紋問題,所以不需要低通濾鏡,大幅提昇影像品質﹔加上富士根基於底片時代對於色彩的處理能力,讓我從Canon跳槽,近年旅行已經捨棄笨重的單眼相機與鏡頭。此外X相機的體積小,對於拍攝對象來說也可以降低對峙時的緊張感與抗拒心理。

2014年因緣際會,我重拾底片,著迷於這種膠原蛋白與銀鹽的介質所呈現的影像質感,那是數位不可取代的。我刻意選擇早期機械相機,拍攝時必須看測光表讀數,依照想要呈現的畫面來調整光圈與快門,然後手動對焦。這樣的過程強迫自己慢下來,珍惜每次按下快門的機會,同時要思考每張照片要說的故事與構圖,而不再只是亂槍打鳥、瞎碰運氣。

當年紀漸長,人容易出現懷舊的傾向,我也不例外,尤其喜歡機械相機的厚實與按部就班。去年入手人生第二部Leica(早在1999年我就擁有過Leica Minilux)。這台M6相機簡直是藝術品,拉桿上片、撥動速度轉盤、黃斑疊影對焦,快門釋放瞬間傳到手指的輕微震動,明快而自信,有一種其他相機無法取代的魔力與樂趣。

001172880016sss

Leica M6, Summicron 50/f2, Agfa Vista 200

荒木經惟談到數位相機,認為「會越拍越笨吧,因為太便利了,開啟連拍啪啪啪的,只能拍到很表面的東西。」他說:「方便是藝術最大的敵人,如果創作沒有一些徒勞無功的努力,那就變得很無聊。」身為底片愛好者,這段話真是發人深省。

對於習慣數位相機的人來說,底片機(尤其是純機械式的相機)很不方便。沒有LCD,不能邊拍邊看邊修正,每拍一張還要拉桿上片才能再拍。拍完之後的底片還要送沖掃,圖檔還要上電腦稍微調整。而底片的顆粒感也是習慣清澈透明影像的數位攝影者難以接受的。

我還在嘗試各種不同的底片,從彩色到黑白。去年在京都拍攝一對新人時恍然大悟:去除了色彩的迷惑,黑白影像似乎更能純粹地呈現時間的流轉與消逝,於是攝影從記錄空間逐漸成了捕捉時間的一種嘗試。杉本博司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黑白攝影會給出更強烈的現實幻覺,彩色攝影不會給出一種真實的色彩感覺。」真是有趣的觀點。

000491730022s

Leica M6, Summicron 50/f2, Ilford Delta 400

就算是黑白底片,也還有不少種類在市面上流通。去年拍了不少Ilford的Delta與Kodak的Tri-X。後來看到富士推出X-Pro2新相機時宣傳有模擬Acros底片功能,我上網買了些用在旅行印度的路上,覺得這正是我理想中的調階與層次。

「在生與死之間來回不停遊走的,就是攝影了吧。」我選擇以攝影這樣間接的形式來表達觀點與情感,自由地在寫實與抽象之間移動,於是我得到存在感。

你的對手其實是時代
街頭攝影的藝術性

發表迴響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